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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初的日本学生
-国际教学中心钢琴教师
齐翔
(注:齐翔老师从1987年开始作外国人的钢琴老师,她曾在杂志上发表过多篇文章,以细腻的行文道出了在教学过程中的心灵感受,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个令人尊敬的老师所具有的博爱、理性及作为教育者的智慧。在此我们把其中的一篇介绍给大家,相信不少老师也有类似的体验或经历,欢迎大家把它写出来,与同事们共享。)
那一天,我去石田家上课。石田女士正面带喜悦地忙碌着,说是准备让我看录像,她女儿利香刚刚在北京的日本人会“儿童音乐会”(日本人称之为“发表会”)上作了钢琴表演。
回想两个月以前,才接下利香的钢琴课。当时我大学毕业两年多,没有学习过心理学,也没有亲身育儿教子的经验,除钢琴教学外,剩下的就是对日本人生活的好奇以及学习日语的热情了。我的课是从为利香准备“发表会”的曲目开始的。那孩子刚上小学,钢琴处在学了半年的起步阶段。翻遍了她的所有谱子,从中挑选出《铃儿响叮当》,我一弹起那熟悉的曲子,利香便有了兴致,曲目也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那些日子,我们先从很慢的速度开始练习,待利香从手指尖到整个手臂都很自然,那音色听起来明亮悦耳了之后,又一点点加快速度,情绪上也活泼了许多……
现在石田女士已准备好,录像从利香前面的两个孩子放起。据介绍,他们都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,其中一个还是和利香很要好的同班同学。每一个孩子表演结束后,石田女士都要问问怎么样,让我明显地感觉到,她正在心中进行着比较。利香学琴比他们晚,程度当然要浅一些。这时,利香走上台了,和前面的小朋友一样,也穿着漂亮的小裙、漆黑的皮鞋。规规矩矩地鞠躬行礼后,利香还转过脸来看看镜头,表情虽然严肃,但也不觉得她很紧张。曲子不难,这演奏前的行礼、落座及所有的准备我们也是练过的。她开始弹了,速度还合适,整个曲子都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。利香谢幕后,她的朋友献上了鲜花。
听说,在北京的日本人每年要在11或12月份,为孩子们举办这样的“发表会”,“发表会”的组织者就是几个孩子的妈妈。不需要多么强的经济力量来赞助,只是对每一名参加者收些报名费用,他们就可以在北京的哪家大饭店里租上一间很像样的表演厅。到了那天,孩子们穿上漂亮、讲究的衣服,一个接一个地上台表演,不论程度深浅,水平高低,都能获得掌声,照例有人为他们拍照、献花。琴童们与家人团聚在那里,简直就像过节一样。
石田女士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己女儿的情况,关上了录像机,她要我来评价一下利香的表现。记得我当时肯定了她弹得完整好听以外,还提了些句子的起伏应再大些,右手四指的力度还不够一类更高的要求。那时候,这位妈妈正在努力地学习汉语,她总是抢着用汉语和我交谈。谈话中间我注意到,利香使劲仰着头,眨巴着双眼在紧张地听着。不,她什么也听不懂,而是在等待。她在非常紧张地等待着。“由卡、塔!(很好)”最后,石田女士仅将这一句翻译给了女儿。
接着我们就开始上课了,但这位妈妈的话,以及她孩子期待的眼神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当中。“由卡、塔!”这句鼓励的话,本应出自我这个教师之口,反倒让她妈妈替我说了。我感到惭愧,谁不知道在学生的心目中,更渴望得到老师对她成绩的肯定和赞扬呢!
作钢琴教师,需要有一双挑剔的眼睛。仔细想来,要将这双眼睛用在一步步提高学生的弹奏能力方面是非常有效的,若将它用在幼小孩子的钢琴启蒙阶段则很不适宜。我这才惊奇地发现,我好像天生就挑剔,并且有着追求完美的性格特征,因而总是看到学生的不足,很少去赞扬他们,自己学习日语以来,一直在努力寻找着让学生们把手指尖立起来,保持好的手型,以及如何控制和放松等有关纠正他们不良触键习惯的词语,而在鼓励、赞赏学生方面所掌握的词语却是那样的匮乏。
认识到这一点以后,我专门找到了如:好多了!真棒!你现在习惯一些了,再努力吧!等一些词汇,并且在课上经常地使用。是学生教育了我,不仅让我学会了这些慷慨赞扬的话语,同时,还促成了我在教学观念上的转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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